低空事故责任界定、保险产品创新与风险分担机制构建路径
编制单位：巴克豪斯智能科技（苏州）有限公司、巴克豪斯低空经济研究院、巴克豪斯世界低空经济产业网、巴克豪斯中国低空经济产业网、巴克豪斯国际低空经济合作网、巴克豪斯低空制造平台、巴克豪斯低空飞行平台、巴克豪斯低空保障平台、巴克豪斯低空基础设施平台、巴克豪斯低空产业配套平台、巴克豪斯低空跨界融合平台
完成时间：2026 年 08 月
摘要
随着我国低空经济进入规模化商业化落地周期，无人机、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（eVTOL）、低空载人通勤、城市空中物流、农林植保、应急巡检等场景快速铺开，低空飞行频次、航空器保有量持续攀升，低空碰撞、坠机、设备失效、网络链路故障引发的安全事故逐步增多。低空事故具备风险来源复杂、参与主体多元、因果链条交叉、损失边界模糊等特征，事故责任认定难、理赔落地难、风险损失过度集中于单一市场主体，已经成为制约低空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瓶颈。本报告立足于国内现行法律法规体系、低空试点实践、国内外行业案例，系统剖析低空事故多主体责任界定逻辑，梳理当前低空保险市场供给短板，围绕强制保险制度落地、场景化保险产品创新、多层次风险分担体系搭建，研究提出可落地的机制构建路径。报告区分制造端、运营端、监管端、金融端不同主体权责，厘清产品缺陷、人为操作、空域环境、网络安全、基础设施故障等不同诱因下的归责原则，剖析现有低空保险产品供给不足、费率定价缺乏数据支撑、高风险场景承保能力不足等现实矛盾，构建 “法律定责‑保险转移‑共保分散‑基金托底‑社会协同” 的全链条风险分担框架，为政策制定、行业监管、企业合规经营、保险机构产品研发提供理论参考与实操指引。
关键词：低空事故；责任界定；低空保险；产品创新；风险分担；eVTOL；无人驾驶航空器
一、绪论
1.1 研究背景
低空经济作为新质生产力重要组成部分，已经上升为国家战略性新兴产业，全国多地开展低空改革试点，低空空域逐步放开，应用场景由传统通航向城市空中交通、低空文旅、即时物流、电力巡检、农林作业、应急救援大规模拓展。根据行业统计数据，国内民用无人驾驶航空器保有量持续高速增长，仅农用无人机保有量已经突破 30 万架，年度作业面积超 30 亿亩次；城市物流配送在粤港澳大湾区等区域累计飞行超过 240 万架次；eVTOL 载人飞行器取得型号合格证，城市空中通勤从技术验证走向商业化试点阶段。产业高速扩张的同时，安全风险同步放大，航空器空中相撞、坠机致人损伤、损毁地面财产、飞行干扰民航航线、数据链路遭攻击失控等事故事件频发。
低空领域不同于传统道路交通与普通航空运输，参与主体覆盖飞行器研发制造企业、零部件供应商、运营服务商、飞手、平台调度机构、空域管理部门、低空基础设施运营方、通信网络服务商等，一旦发生事故，往往同时涉及产品质量、人为操作、环境干扰、基础设施失效、网络安全等多重诱因，多重因素耦合导致事故溯源难、责任切割难、民事赔偿落地难等现实困境。
从制度建设层面，国家发展改革委、金融监管总局、中国民航局联合印发《关于推动低空保险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》，明确提出到 2027 年初步建立无人驾驶航空器责任保险强制投保制度，到 2030 年基本成型低空保险政策框架，把保险机制纳入低空安全治理体系，将投保情况纳入飞行审批前置审查条件，为事故风险社会化转移提供顶层政策指引。但现阶段，我国尚未形成统一完整的低空事故责任认定细则，归责模式、鉴定流程、损失评估标准尚未完全统一；保险市场产品供给与细分场景风险匹配度不足，载人 eVTOL、城市高密度飞行等高风险场景缺少成熟承保方案；风险损失过多由运营企业独自承担，缺少多层次风险分散渠道，抑制产业主体创新投入意愿，部分中小企业甚至出现 “想飞怕摔、出险即垮” 的局面。在此背景下，厘清低空事故责任边界，推动低空保险产品迭代创新，搭建多方协同的风险分担机制，既是守住低空安全底线的现实要求，也是低空经济行稳致远的制度基础。
1.2 研究意义
理论层面，当前国内学术研究更多聚焦空域管理、适航认证、技术路线，针对低空事故多元主体责任划分、保险产品体系、风险分担机制的系统性研究仍然有待深化。本报告结合《民法典》《民用航空法》《无人驾驶航空器飞行管理暂行条例》等法律法规，区分不同事故诱因开展归责分析，完善低空侵权责任理论框架，丰富新兴产业风险治理研究内容。
实践层面，第一，为监管机构完善事故处置规则、落地强制责任保险制度、出台事故鉴定指引提供参考，推动责任认定流程标准化；第二，为低空制造企业、运营企业厘清合规边界，完善内部安全管理、风险防控与投保方案，降低经营法律风险；第三，为保险机构开发适配细分场景的低空保险产品、完善风险定价模型提供产业视角支撑；第四，构建政府、产业、保险、再保险协同的风险分担路径，避免重大事故损失全部由单一市场主体承担，维护市场主体生存空间，保护受害第三方合法权益，平衡产业创新发展与公共安全保障双重目标。
1.3 研究方法与研究框架
本报告综合采用文献研究法、案例分析法、对比研究法。文献研究梳理现行法律条文、国家及地方低空政策文件、行业公开报告；案例分析依托国内重庆低空共保体试点、各省市无人机事故判例、国外 UAM 风险治理经验；对比研究区分低风险农林巡检、中风险商业运营、高风险载人飞行不同场景的责任与保险需求差异。
报告主体分为六大章节。第一章为绪论；第二章梳理低空事故主要类型、风险来源，分析当前事故处置与责任界定现存痛点；第三章系统解析多主体责任界定逻辑，区分不同事故诱因下归责原则，梳理归责实践难点；第四章分析国内低空保险市场发展现状，剖析保险产品供给短板与核心制约因素；第五章围绕责任界定前置、产品体系创新、多层次风险分担体系，提出完整构建路径；第六章提出配套保障措施与展望。
二、低空事故风险特征及当前责任界定现实困境
2.1 低空事故主要类型与风险来源
低空事故按照损害结果可以分为人身损害、地面财产损毁、空中飞行器碰撞损毁、公共秩序干扰四大类；按照风险来源，可以划分为产品技术风险、人为操作风险、运行环境风险、基础设施与网络安全风险四大类别。
第一类，产品与技术缺陷风险。包含飞行器整机设计缺陷、动力系统故障、飞控软件算法漏洞、电池热失控、零部件失效。eVTOL 多旋翼、分布式动力系统复杂度高，软件算法故障、传感器失效会直接引发失控坠机。零部件供应链分散，电池、电机、导航模块供应商众多，事故溯源时，区分整机制造责任、零部件供应商责任存在较大难度。
第二类，人为操作与运营管理风险。包含飞手操作失误、违规黑飞超空域飞行、企业安全管理制度缺失、飞行前检查流程缺位、培训不到位。在培训场景下，学员违规操作，责任归属培训机构；商业运营场景下，运营企业调度失当、超载荷飞行、违规进入禁飞区，属于运营主体责任范畴；个人爱好者私自改装飞行器引发事故，责任归于个人使用者。
第三类，运行环境外部风险。复杂城市环境下高层建筑遮挡 GNSS 导航信号、极端大风雷雨气象、鸟类撞击，属于外部环境诱因。外部环境并不当然免除相关主体责任，需要结合企业是否完成气象研判、是否设置风险预案、是否规避高危空域综合判断。
第四类，基础设施与网络通信安全风险。包含低空起降点设施故障、通信链路中断、远程 ID 身份识别系统失效、网络攻击劫持飞行器。城市低空运行高度依赖通信、导航、感知基础设施，一旦基础设施服务商、通信运营商出现服务故障，会诱发连锁事故，这类主体责任在现有实践中经常被忽略。
从场景维度，不同场景风险等级差异显著。农林植保、偏远地区电力巡检属于相对低风险场景；城市物流配送、测绘勘察属于中等风险；载人 eVTOL 城市通勤、低空旅游属于高风险场景，一旦发生事故，人员伤亡与财产损失规模巨大，风险外溢效应更强。
2.2 当前低空事故处置与责任界定的突出痛点
2.2.1 多元主体交叉，因果关系溯源复杂
一场低空事故往往多重因素叠加。例如一架无人机城市作业坠机，可能同时存在电池质量瑕疵、飞手处置不当、城市高楼干扰导航信号三重因素叠加。现有技术条件下，部分小型无人机飞行黑匣子数据存储能力有限，事故发生后飞行日志损毁，难以精准量化每一个主体对事故的贡献比例，多因一果情况下主次责任划分缺少统一实操标准，司法实践裁判尺度存在差异，同类案件出现不同判决结果，企业风险预期不稳定。
2.2.2 法律归责模式尚未形成统一细则
现行法律可以援引《民法典》侵权编高度危险责任、产品责任，《民用航空法》航空侵权，《无人驾驶航空器飞行管理暂行条例》开展责任判定，但专门针对低空无人驾驶航空器事故的司法解释、裁判指引尚不充分。行业内部对应当适用无过错责任还是过错推定责任仍存在讨论。载人低空飞行器直接关系公众生命安全，理论上更适合高度危险无过错责任；农林偏远低风险场景，如果统一适用严苛无过错责任，将大幅抬高中小企业经营成本，抑制行业发展，如何进行差异化制度设计是现实难题。
2.2.3 事故专业鉴定能力不足，损失评估缺少统一标准
低空事故鉴定需要融合飞行器硬件、飞控软件算法、通信导航、气象多领域专业知识，国内具备完整低空事故鉴定资质的机构数量较少。事故之后，第三方人身伤残评估相对成熟，但地面财物损毁、飞行器本身损失、运营中断间接损失的评估方法尚未标准化。鉴定成本高、周期长，部分小额事故当事人难以承担鉴定费用，导致纠纷久拖不决。
2.2.4 黑飞、无资质飞行放大责任认定难度
大量微型无人机使用者为普通个人，没有完成实名登记、没有报备飞行计划，属于 “黑飞”。发生事故之后涉事飞行器难以溯源，责任人查找困难，受害方维权取证成本极高，民事赔偿难以落地。同时部分商业主体为压缩成本，不配置专业飞手，不投保保险，事故之后企业偿付能力不足，受害第三方难以获得足额补偿。
2.3 保险机制在事故处置中的现实短板
保险本应承担损失转移、风险分摊的功能，但现阶段低空保险尚未充分发挥作用。第一，历史事故数据稀缺，缺少长周期大样本飞行事故数据库，保险机构难以精准完成风险费率厘定；第二，部分高风险场景缺少对应保险产品，eVTOL 载人场景保障方案仍处于试点；第三，部分企业投保意愿不足，认为保费成本过高；第四，事故责任没有厘清的前提下，保险理赔环节容易出现责任推诿，进一步拉长纠纷处置周期。
三、低空事故多主体责任界定框架与归责路径
低空事故责任界定坚持 “诱因匹配、过错相当、区分场景、多元归责” 的基本原则，区分制造端、零部件供应商、运营主体、操作人员、基础设施服务商、通信服务商、监管责任边界，同时区分产品缺陷、人为过错、外部环境、第三方破坏等诱因，厘清直接责任、次要责任、补充责任，区分民事侵权责任、行政责任、刑事责任。保险只承担民事损失补偿，不会免除行政与刑事责任，即使足额投保保险，如果主体存在重大过失、故意违规黑飞，仍然需要承担行政处罚乃至刑事责任。
3.1 各参与主体的责任边界
3.1.1 飞行器整机制造企业责任
制造企业主要承担产品缺陷责任，适用严格责任原则。飞行器存在设计缺陷、制造工艺瑕疵、出厂软件漏洞，在正常使用条件下发生事故，制造企业应当承担侵权赔偿责任。制造企业不能以已经完成适航认证完全免责，适航是最低安全准入，不能完全豁免产品缺陷侵权责任。如果事故是因为使用者私自改装硬件软件、超出说明书极限工况使用，则制造企业可以依法减轻或免除责任。对于 eVTOL 载人飞行器，产品缺陷一旦发生事故损失巨大，制造企业需要建立完整产品追溯、故障反馈、召回机制。
零部件供应商：电池、电机、导航芯片、飞控模块等零部件存在质量缺陷诱发事故，整机企业对外先行赔付后，可以向零部件供应商开展追偿；受害第三方也可以直接向零部件供应商主张权利。
3.1.2 低空运营主体责任
运营主体是飞行活动组织实施方，是事故当中最主要责任主体之一。运营企业包含无人机物流公司、低空文旅企业、城市空中交通运营商、植保服务企业。运营企业的义务包括空域申请报备、飞行方案评估、人员资质管理、飞行器日常维护检修、气象风险研判、应急处置预案制定。
1. 因调度错误、违规飞行、设备检修缺位、人员培训不足导致事故，运营主体承担主要侵权责任；
2. 外聘飞手执行作业任务，飞手履职过程操作失误对外由运营企业承担责任，企业承担责任之后，可以向存在故意或重大过失飞手追偿；
3. 培训机构教学飞行期间，学员操作失误造成第三方损害，对外责任由培训机构承担；学员脱离教学安排私自飞行，由学员自行承担责任。
3.1.3 飞手、个人使用者责任
取得资质的飞手在履职之外私自飞行，或者个人爱好者使用微型无人机，未报备空域、违规改装设备，主观过错造成事故，由个人使用者承担全部民事赔偿责任，同时承担行政处罚；造成严重后果的，承担刑事责任。个人使用者如果购买产品本身存在固有缺陷，个人承担责任之后，可向制造企业追偿。
3.1.4 低空基础设施与通信网络服务商责任
低空起降点、垂直起降场（Vertiport）硬件设施维护不当，起降平台坍塌、防护设施失效诱发事故，基础设施运营方承担对应过错责任。通信运营商、网络服务商，因为网络故障、带宽不足导致飞行器通信链路中断，并且服务商没有达到行业标准规定服务等级，需要承担对应责任；如果故障属于不可预见不可抗力，则予以免责。网络黑客攻击劫持飞行器，属于第三方恶意破坏，一般情况下经营者、制造企业尽到安全防护义务可以减轻责任，由实施攻击的行为人承担主要责任。
3.1.5 监管部门责任边界
监管部门承担空域审批、资质管理、安全监督的行政监管职责。监管履职不到位属于行政法层面评价，不直接对事故受害第三方承担民事侵权赔偿责任；只有在行政行为存在重大违法并且直接造成损害的特殊情形，才按照国家赔偿制度处理，不能将市场主体经营风险转嫁给监管机构。
3.2 不同事故诱因下归责适用规则
3.2.1 产品缺陷诱发事故
归责原则：产品严格责任。受害方无需证明制造企业主观过错，仅需要证明事故由产品缺陷直接引发。制造企业可以举证证明不存在缺陷、使用者违规改装、超出使用范围使用来抗辩减责。
3.2.2 运营管理、人为操作失误诱发事故
归责原则：过错责任。判断运营主体、飞手是否履行安全义务，是否存在违规飞行、维护缺位、培训缺失等过错行为，按照过错大小划分责任比例。
3.2.3 外部自然环境因素诱发事故
大风、雷雨、鸟类撞击等自然环境，并不直接构成免责。判断标准：运营方是否提前获取气象预警，是否设置气象阈值、恶劣天气下是否停止飞行。如果明知气象条件不适合飞行仍然强行作业，即使事故直接诱因是大风，运营主体依旧承担责任；已经充分研判风险、已经履行全部安全义务，极端不可预见自然灾害，可以作为减轻责任事由。
3.2.4 多因一果混合诱因事故
现实中大量事故属于混合诱因，需要开展事故技术鉴定，量化不同因素对事故发生的贡献度，按照贡献比例划分主次责任。举例：电池存在轻微质量隐患，叠加飞手违规超负载飞行，两者共同导致坠机，制造企业、运营企业根据各自原因力比例分担赔偿。
3.2.5 第三方恶意破坏、网络攻击
由实施破坏第三方承担主要民事及刑事责任；制造、运营主体举证证明自身已经落实网络安全防护、飞行器安全防护，已经尽合理义务，可减轻自身责任。
3.3 场景差异化归责设计思路
参考国内学界研究观点，推行二元归责模式，兼顾安全与产业成本承受能力。
第一，高风险场景：载人 eVTOL、城市核心区载人低空旅游，面向公众开展载人飞行，对地面第三方风险高，适用无过错责任原则，运营方承担严格责任，倒逼企业最高等级安全管理，强制投保高额第三者责任险、承运人责任险。
第二，中等风险场景：城市物流配送、城市测绘巡检等商业非载人低空运营，适用过错推定责任，发生事故后推定运营方存在过错，运营企业可以举证证明自身完全履行安全义务来减免责任。
第三，低风险场景：偏远地区农林植保、野外电力巡检，人员财产暴露风险较低，适用普通过错责任，原告需要举证证明对方存在过错，避免过重制度成本抑制下沉市场中小企业发展。
四、我国低空保险市场现状与产品创新的现实制约
4.1 低空保险市场发展现状
伴随低空经济政策推动，国内保险机构开始布局低空赛道，全国已经有 40 余家财产保险公司推出合计约 180 款低空相关保险产品，主要集中在无人机领域。重庆落地全国首个低空经济共保体，集合 19 家保险机构，落地无人驾驶航空器强制责任险试点，将投保与飞行审批进行绑定，签发国内首批试点保单，为数百架无人机提供数千万元风险保障，形成可复制的地方实践样本。
当前市场已经出现的主要险种包括：飞行器机体损失险，对应传统车险车损险，赔付飞行器本身损毁丢失；第三者责任保险，赔付飞行造成地面第三方人身伤害、财产损失，是核心险种；飞手人员意外险，保障操作人员人身伤害；部分机构开始研发机载设备损失险、物流货物责任险、运营中断损失保险、试飞测试专项保险等创新产品。部分头部保险企业和低空龙头企业深度战略合作，农业植保无人机保险已经实现规模化落地，成为行业标配。
政策层面明确制度时间表，2027 年无人驾驶航空器强制责任保险制度初步建立，要求出台示范条款，明确最低保障限额，强制投保纳入飞行审批前置审查，实现 “凡处必核”，事故处置中核查投保情况，为低空保险打开制度空间。
4.2 当前保险产品体系存在的突出短板
4.2.1 产品集中于成熟低风险场景，高风险载人场景供给不足
现有保险产品大多针对中小型工业无人机，农林植保、测绘巡检产品相对成熟；但是面向 eVTOL 载人通勤、高密度城市多机混行场景，缺少成熟标准化保险方案。载人场景单起事故潜在赔付金额极高，单家保险机构承保能力有限，缺少共保、再保险配套情况下，保险机构普遍持谨慎态度。同时，针对软件算法缺陷、网络攻击、远程 ID 失效带来的间接损失，大部分现有保险条款将其列为除外责任，保障存在空白地带。零部件、电池高频损耗部件，相关配套保险产品稀缺。
4.2.2 条款标准不统一，保障范围参差不齐
各家保险公司保险条款自行拟定，同样叫无人机第三者责任险，不同公司的免责范围、除外责任、赔付限额差异较大。部分产品把通信链路丢失、软件故障、极端城市环境碰撞直接排除保障，企业在投保时难以横向对比；发生事故理赔阶段容易出现条款理解分歧。行业缺少统一示范条款，不利于强制保险制度落地实施。
4.2.3 风险定价的数据底座缺失
保险精算需要大量事故样本、飞行时长、风险事件统计数据作为基础。国内低空大规模商业化运行时间较短，完整的全行业事故统计数据库尚未搭建。保险机构难以获取完整真实的企业飞行数据，无法实现精细化差异化定价，只能采取一刀切保费模式。安全记录优秀的企业无法享受费率优惠，风险管控差企业没有费率惩罚，缺少 UBI 基于飞行行为的动态定价机制，难以发挥保险激励安全运营的杠杆作用。
4.2.4 中小企业投保成本压力与投保意愿矛盾
对于大量中小低空服务商，如果按照载人、城市运营的高额保额标准，保费支出会显著抬升经营成本。部分微型无人机使用者认为事故概率低，主观排斥投保。反过来，如果保额过低，一旦发生重大事故，保险额度不足以覆盖损失，保险无法真正实现风险转移。如何平衡保额底线与企业成本承受力，是产品设计难点。
4.2.5 风险分散工具尚不健全
单家保险公司资本有限，面对 eVTOL 重大事故巨额赔付，单一主体风险压力巨大。国内低空再保险市场发展滞后，共保体模式仅少数试点城市落地，尚未全国推广，缺少政府引导的风险保障基金作为最后防线，高风险业务保险机构 “不敢保、不愿保” 的现象客观存在。
4.3 制约保险创新的底层因素
第一，事故责任认定规则尚未完全落地。责任划分不清晰，保险机构无法明确哪些损失属于赔付范围，哪些属于除外责任，直接制约条款设计。第二，飞行数据孤岛，监管平台、企业运行平台、保险机构之间数据没有打通，保险机构难以获取风险因子。第三，损失鉴定评估体系不完善，事故发生之后损失大小、事故诱因鉴定难，推高理赔的不确定性。第四，细分场景差异化需求复杂，载人、物流、植保、应急救援风险逻辑完全不同，定制化产品研发成本较高。
五、低空事故责任界定、保险产品创新、风险分担机制的完整构建路径
整套机制遵循 “明确定责规则为前提，保险产品创新为核心工具，多元主体风险共担为落脚点” 的逻辑，构建 “立法定责‑鉴定支撑‑强制保险打底‑场景化产品矩阵‑共保再保险分散‑保障基金托底‑纠纷多元化解” 全链条闭环体系。
5.1 完善低空事故责任界定制度基础
5.1.1 推动法规细则与裁判指引落地
结合新修订《民用航空法》实施，加快出台无人驾驶航空器事故责任认定配套规则，明确区分制造、运营、使用者、基础设施服务商各方权责，固化 “二元归责” 思路，对载人高风险场景、城市商业运营、野外低风险作业分别明确归责原则。最高人民法院发布低空侵权典型案例，统一司法裁判尺度，减少同类案件裁判差异，为保险理赔提供清晰法律预期。
厘清多因一果事故处理规则，明确技术鉴定在混合责任事故当中的地位，建立按照事故诱因贡献比例划分赔偿责任的实操规则。明确保险赔付不能免除行政、刑事责任，厘清民事赔偿、行政处罚、刑事追责之间边界。
5.1.2 建设专业化低空事故技术鉴定体系
培育一批具备资质的第三方低空事故鉴定机构，建立鉴定机构名录库，完善事故鉴定技术规范，覆盖硬件失效、飞控软件算法、导航通信故障、环境因素分析。建立事故调查流程标准，发生较大低空安全事故，参照民航事故调查机制开展技术调查，出具事故调查报告，调查报告作为责任划分、保险理赔重要依据。建立损失评估标准化规范，统一人身、财物、飞行器本体、运营间接损失评估方法，降低鉴定成本，简化小额事故处置流程。
5.1.3 完善事故溯源机制，强化实名登记与飞行日志强制留存
落实无人驾驶航空器实名登记制度，推动远程 ID 识别技术规模化部署，实现事故飞行器快速溯源。强制要求商业运营航空器保存完整飞行日志、黑匣子数据，规范日志存储、留存要求，事故发生后保障数据可调取。严厉打击私自改装、销毁飞行记录等行为，解决黑飞溯源难的痛点，为责任界定提供技术底座。
5.2 低空保险产品体系创新路径
以国家《关于推动低空保险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》为指引，构建 “强制保险为基础，分层商业保险做补充，细分场景定制产品为延伸” 的多层次低空保险产品矩阵。
5.2.1 落地无人驾驶航空器强制第三者责任保险制度
按照时间表稳步推进强制保险落地。第一，出台全国统一的强制责任险示范条款，区分航空器重量等级、运行场景，分级设置最低保额标准。载人 eVTOL 设置高额最低保额；城市商业运营设置中等保额；微型非经营性个人无人机设置基础保额。第二，落实投保和飞行审批绑定机制，飞行报备审批环节校验投保状态，杜绝脱保飞行。第三，强制保险只覆盖第三者人身与财产损害，不覆盖飞行器自身损失，自身损失交由商业机身险解决。第四，探索费率浮动机制，引入 UBI 理念，将保费和企业安全记录、违规记录、飞行数据挂钩。安全记录优良主体享受费率下浮；多次事故、违规飞行主体费率上浮，发挥保险正向激励约束作用。
5.2.2 面向全产业链开发分层分类商业保险产品
在强制险之外，丰富商业保险供给，形成完整产品矩阵。
1. 飞行器财产类保险：机体一切险，覆盖坠毁、丢失、火灾；开发电池、机载传感器等高频易损零部件专项保险，弥补现有保障空白。
2. 运营责任类保险：细分开发物流货运责任险、植保作业责任险、试飞测试专项保险、承运人责任险（专门用于载人 eVTOL，保障机上乘客伤亡）；开发运营中断保险，覆盖事故之后企业停机带来经营损失。
3. 新型风险创新险种：针对软件算法缺陷、网络攻击、通信故障场景，在免责之外开发可选附加险，应对数字时代低空新型风险。开发低空基础设施保险，覆盖 Vertiport 起降平台设备损坏、第三者责任，补齐基础设施运营方保险缺口。
4. 碎片化灵活产品：针对短期项目、临时作业，开发按次、按飞行小时投保的碎片化保单，降低中小微企业一次性保费压力。
5.2.3 打通数据底座支撑保险精细化定价
搭建低空保险信息共享平台，在保护企业商业秘密前提下，实现监管飞行数据、企业运行数据、保险承保理赔数据适度共享。汇集行业事故案例库，积累风险样本，解决保险机构缺少数据无法精算的困境。推动保险机构对接低空运行平台，获取飞行时长、空域类型、历史风险事件，真正落地基于实际运行行为的动态定价，打破一刀切保费模式。
5.3 构建多方协同的多层次风险分担机制
单一保险机构难以独立承担重大低空事故巨额损失，必须构建 “市场主体自担‑商业保险转移‑共保体聚合承保‑再保险进一步分散‑政府风险基金托底” 五级风险分担链条，实现风险在制造企业、运营企业、保险行业、资本市场、政府之间合理分配。
5.3.1 第一层级：产业链前端落实主体第一责任
制造企业落实产品质量安全主体责任，建立质量管控、产品召回机制；运营企业完善内部安全管理体系，落实人员培训、飞行风险评估，做好事前风险防控。保险只是事后损失补偿手段，不能替代企业自身安全管理，企业必须承担安全投入第一责任，通过内部风控降低事故发生概率，从源头减少风险发生。
5.3.2 第二层级：商业保险市场实现风险转移
企业按照法律要求投保强制险，结合自身场景采购对应的商业补充保险。制造企业配套产品责任险；运营企业配套机身险、承运人责任险、运营责任险；基础设施服务商配套设施责任险。通过保险把个体企业大额不确定事故损失，转化为可预期稳定保费支出，实现风险向保险行业转移。
5.3.3 第三层级：推广低空经济共保体模式，聚合行业承保能力
复制重庆低空共保体实践经验，在全国推广低空经济共保体机制，多家保险机构联合参与，共同分担高保额、高风险业务，解决单家机构承保能力不足的痛点，重点面向 eVTOL 载人等高价值业务。共保体统一条款、统一理赔标准，避免各家保险机构条款混乱。鼓励链主企业带动上下游中小企业批量参与共保方案，降低中小企业投保门槛。
5.3.4 第四层级：发挥再保险市场二次分散风险功能
引导中再等再保险机构深度参与低空经济，把共保体承担的大额风险进一步向再保险市场分散，平滑保险机构年度赔付波动。针对载人低空业务，推动开发专项再保险产品，提升整个保险行业承接重大风险的总容量。
5.3.5 第五层级：设立低空经济风险保障基金作为社会托底防线
研究设立低空风险保障基金，作为整个体系的最后防线。资金来源可以结合地方财政适度引导、行业企业适度缴纳、共保体业务收益计提等多渠道筹措。基金使用限定于极端重大事故，保险赔付额度用尽之后，对受害第三方进行兜底补偿，防止重大事故企业破产之后受害人得不到赔偿。基金严格限定事后补偿，不能替代企业投保义务，避免道德风险，杜绝企业认为有基金兜底就放松安全管理。
5.3.6 多元化纠纷解决机制配套
建立 “调解优先、专业仲裁分流、诉讼兜底” 的纠纷解决格局。小额财产损失优先行业调解，调解协议可司法确认；涉及复杂技术争议的事故赔偿纠纷，设立具备低空专业背景仲裁员的专业仲裁通道，发挥仲裁保密性、专业性优势；重大争议由诉讼最终兜底。法院发布类案裁判指引，统一裁判尺度，减少责任认定分歧，加快理赔纠纷处置效率。
六、配套保障措施与行业展望
6.1 配套保障措施
第一，推进跨部门协同治理。民航、发改、金融监管、公安、市场监管部门协同联动，将事故调查、责任认定、强制保险监管、飞行监管打通。监管机构定期发布低空事故统计，向行业和保险机构公开脱敏统计数据，支撑保险产品研发。
第二，强化产业主体合规宣贯。面向飞行器制造企业、运营服务商、飞手开展普法宣传，明确事故法律后果，引导企业建立 “安全管理 + 保险保障” 双轮驱动的风险管理体系，纠正 “买保险就可以忽视安全管理” 错误认知。
第三，鼓励地方先行试点。鼓励低空改革试点城市率先落地事故鉴定、共保体、风险基金地方实践，形成可复制经验向全国推广。允许地方根据本地产业结构，因地制宜优化保额、投保细则。
第四，加强国际经验借鉴。跟踪国外城市空中交通 UAM 领域事故责任规则、保险方案实践，结合我国国情本土化改造，关注国际适航、保险规则动态，支撑我国低空产业参与全球市场。
6.2 行业展望
低空经济属于快速迭代的新兴产业，事故责任界定、保险体系建设不可能一步到位，需要跟随技术迭代、商业化运行数据积累持续优化。短期阶段重点完善法律细则、事故鉴定能力，落地强制责任险制度，解决责任不清、理赔难的痛点；中期逐步完善全场景保险产品矩阵，全国推广共保体，搭建完整风险分担链条；长期随着飞行样本数据积累，UBI 动态定价模式成熟，责任‑保险‑风险分担体系趋于完备。
事故责任界定、保险创新、风险分担机制，本质不是为了限制低空产业发展，而是通过制度设计把风险可控化，化解 “一出事就垮企业、受害者得不到赔偿” 的两难困境。平衡创新发展和公共安全保护，才能保障低空经济行稳致远，释放新质生产力价值。
数据来源说明
1. 一手调研数据：巴克豪斯低空经济研究院 2024‑2026 年国内低空试点城市实地调研访谈记录、低空事故案例整理、多场景风险模拟推演材料。
2. 国内官方政策与公开文件：国家发展改革委、金融监管总局、中国民航局《关于推动低空保险高质量发展的实施意见》；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》；新修订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用航空法》；《无人驾驶航空器飞行管理暂行条例》；民航局行业统计公报；各省市低空经济试点政策文件、重庆低空经济共保体公开材料。
3. 行业公开研究与市场数据：21 世纪经济报道、DoNews、新华网、中国经济网公开行业调研；瑞再研究院、保险行业协会低空领域研究成果；国内 40 余家保险机构低空保险产品公开备案信息；36 氪研究院、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低空经济产业报告数据。
4. 域外参考资料：国外 UAM 城市空中交通责任治理、保险机制相关公开行业报告。
5. 司法案例来源：国内各级法院公开裁判文书、法律机构低空侵权专题研究文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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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报告由巴克豪斯智能科技（苏州）有限公司联合巴克豪斯低空经济研究院及各平台共同编制。报告全部内容仅为行业研究分析用途，不构成任何法律意见、保险投保建议、投资决策指引。报告引用的公开资料、数据均来源于行业公开渠道，编制团队力求信息真实可靠，但不对原始数据源的绝对准确性、完整性作出担保。报告观点仅代表研究团队分析判断，不代表任何监管机构、保险机构的立场。任何市场主体依据本报告开展经营、投保、法律处置所产生全部后果，均由该主体自行承担。未经编制单位书面授权，禁止对本报告进行篡改、商用转载，引用本报告内容请完整注明报告编制主体。
